我推开门。一股混杂着酒精和劣质香水的气味扑面而来。卧室的床上,躺着两个人。
我的未婚妻许若菲,和她的学弟陆文博。“江驰?”许若菲惊慌地坐起,抓过被子挡住身体,
“不是你想的那样!”我平静地看着她。看着她凌乱的头发,和脖颈上刺眼的红痕。
“我们分手吧。”第一章上一世,也是这个场景。我站在门口,
像个被宣判死刑的囚犯。而许若菲,我的未婚妻,用同样的惊慌语气,说着同样苍白的辩词。
“江驰,你听我解释!我们喝多了,什么都没发生!”可她身边的陆文博,
那个被誉为外语系天才的学弟,却只是懒散地穿着衣服,眼神里带着一丝轻蔑和挑衅。
上一世的我,选择了相信。或者说,我选择了自欺欺人。我爱她,
爱到可以吞下所有委屈和背叛。我甚至主动站出来,对着所有闻讯赶来的人,说是我喝多了,
是我误会了。我像个小丑,为她保全了名声,也顺势揽下了这个烂摊子。我们结婚了。
陪她出国留学的名额,我主动让给了别人。她走后,我拼了命地学外语,
把所有积蓄都寄给她。可我等来的,却是她和陆文博越来越亲密的合照,
以及越来越冷漠的回信。后来她回来了,我兴冲冲地拿着自己考过的外语证书给她看。
她只是轻飘飘地瞥了一眼,然后当着我的面,撕得粉碎。“陆文博的天赋,
是你这种人一辈子都学不来的。”“别白费力气了,看着恶心。”从那天起,
我成了她眼中最不堪的存在。家里的一切,都成了她和陆文博美好回忆的对立面。
她不允许我碰她。一月一次的夫妻义务,她像一具冰冷的尸体。事后,她会点上一根烟,
用看垃圾的眼神看着我。“多读点书吧,陆文博就不会像你一样,被低等的生理需求支配。
”我为她付出一生,为她断绝所有社交,为她活成一座孤岛。直到她临终,我为她整理遗物,
才看到她的日记。里面全是她对陆文博的爱恋、痴缠,
以及对我这个“替代品”的厌恶和鄙夷。她甚至早就买好了墓地,
墓碑上刻着——陆文博之妻,许若菲。我至死,都不能和她葬在一起。原来,我这一生,
不过是个笑话。……“江驰!你哑巴了?!”许若菲的尖叫把我从地狱般的回忆里拉了回来。
我看着她依旧慌乱却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脸。她笃定我不敢怎么样。
笃定我爱她爱到没有尊严。我扯了扯嘴角,露出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,
冰冷刺骨的笑容。“许若菲。”我一字一顿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房间每个角落。
“我说,我们分手。”许若菲愣住了,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。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江驰,
你疯了?为了这点小事?”“小事?”我笑出了声,“在你眼里,这只是小事?
”“我说了我们什么都没发生!”她拔高了音量,试图用气势压倒我。
旁边的陆文博终于慢悠悠地开了口,带着一贯的傲慢:“江驰,若菲都解释了,
你一个大男人,别这么小肚鸡肠的。若菲的前途,不是你这种人能耽误得起的。”听听,
多么熟悉的论调。上一世,他也是这么劝我的。我没再看他们。多看一眼,都觉得脏。
我转身走进书房,那是这个家里唯一属于我的空间。拿出那个我存了很久的帆布行李包,
开始收拾东西。我的东西不多,几件换洗衣物,几本书,还有我工作攒下的存折。
许若菲跟了进来,看到我的动作,彻底慌了。“江驰!你来真的?你把话说清楚!
”我拉上拉链,没理她。“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,我们就真的完了!你别后悔!
”她在我身后歇斯底里地喊道。我走到门口,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她一眼。“后悔?
”我轻声说。“我最后悔的,就是认识你。”说完,我头也不回地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门在我身后“砰”的一声关上,隔绝了她所有的声音。也隔绝了我那可悲的前世。
第二章门关上的瞬间,世界清净了。我站在楼道里,深深吸了一口带着灰尘味的空气。
无比畅快。身后传来许若菲砸东西的声音和崩溃的尖叫。我没有丝毫停留,一步步走下楼梯。
闹吧,哭吧。从今往后,都和我无关了。楼下单元门口,几个邻居探头探脑,
显然是被刚才的动静惊动了。看到我背着包出来,他们的眼神充满了八卦和揣测。“小江,
这是……跟若菲吵架了?”王阿姨试探着问。上一世,我就是在这里,当着所有人的面,
低着头替许若菲撒谎,说一切都是误会。我成了整个大院的笑柄。这一次,我挺直了背。
“王阿姨,”我笑了笑,“不是吵架,是分手了。”“分手?!
”几个邻居的眼睛瞬间瞪圆了。“这……这么好的对象,多可惜啊!
若菲可是咱们院飞出去的金凤凰,以后是要当外交官的!”“是啊,”我点点头,语气平淡,
“金凤凰,配不我这个草窝。我配不上。”我没有多做解释,在他们震惊的目光中,
转身离开。有些事,不用说得太明白。他们很快就会知道,这只“金凤凰”的羽毛,
到底有多乱。……公寓里。许若菲看着被江驰关上的门,大脑一片空白。他走了。
他竟然真的走了。怎么会?他不是爱我爱到可以没有自己吗?他不是一直都对我百依百顺,
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吗?为什么今天,他像是变了一个人?“若菲,别气了。
”陆文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他已经穿戴整齐,走过来揽住她的肩膀。“为了那种男人生气,
不值得。他配不上你。”许若菲身体一僵,下意识地想推开他。但陆文博抱得很紧。
“昨晚……我们……”许若菲的声音有些颤抖。“我们什么都没发生。”陆文博打断她,
语气不容置疑,“我们都喝多了,我送你回来,太累了就在沙发上睡着了。
是江驰自己思想龌龊,跑进来胡思乱想。”他把一切都推得干干净净。许若菲看着他,
忽然觉得有些陌生。昨晚的记忆是模糊的,但那种肌肤相亲的触感,却无比真实。
脖子上的痕迹还在隐隐作痛。“可是,江驰他……”“他走了正好!
”陆文博的眼神亮了起来,“若菲,你早就该跟他分手了!他根本不懂你,
也给不了你想要的未来!只有我,我们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!”他捧起许若菲的脸,
眼神灼热:“若菲,忘了那个废物,跟我在一起。出国留学的名额,我会帮你争取到,
我们一起去巴黎!”巴黎。这个词像是有魔力,让许若菲混乱的心有了一丝安定。是啊。
江驰算什么?他不过是个普通的工厂技术员,月薪几十块,连一件像样的西装都买不起。
而陆文博,是系主任最得意的门生,是未来的学者,是能和她一起站在世界舞台上的人。
江驰的离开,或许……是件好事。是扫清了她通往锦绣前程的最后一点障碍。想到这里,
许若菲心里的慌乱渐渐被一种扭曲的释然所取代。她靠在陆文博怀里,点了点头。“嗯,
他走了,就再也别回来了。”第三章我坐上了回老家的绿皮火车。咣当,咣当。
窗外的景色不断倒退,就像我那段被碾碎的人生。我从帆布包里拿出存折,
看着上面那一串不算多,但却是我全部家当的数字。一万两千块。这是我省吃俭用,
准备给许若菲结婚买三金的钱。上一世,这笔钱连同我的工资卡,婚后都交给了她。
她拿去给自己买了新衣服,给陆文博买了昂贵的钢笔,却连给我买一件新衬衫都舍不得。
这一世,这笔钱将是我新生活的启动资金。我的老家青河县,是个不起眼的小地方。
但在九十年代初,这里即将迎来一场巨大的变革。因为地理位置特殊,
它将被划为新的经济开发区,无数政策扶持,遍地都是黄金。上一世,我为了许若菲,
放弃了回乡接手父亲那个小小的预制板厂的机会。后来听说,一个外地来的老板,
靠着预制板生意,短短几年就成了全省首富。这一世,这个机会,我不会再错过。火车到站,
我背着包走出车站。熟悉的乡音,熟悉的空气,让我有种恍如隔世的踏实感。
一个黝黑壮实的汉子远远地看到我,立刻挥着手跑了过来。“小驰!你可算回来了!
”是我的发小,周大勇。“勇子。”我笑着锤了他胸口一拳。“你小子,
不是说要在城里陪你那大学生对象吗?怎么舍得回来了?”周大勇咧着嘴笑,接过我的包。
“分了。”我言简意赅。周大勇愣了一下,随即拍了拍我的肩膀:“分了好!
城里姑娘有啥好的,娇气!咱家乡的姑娘才实在!走,哥带你去接风!”我跟着周大勇,
坐上他那辆半旧的“幸福250”摩托车。我们没有去饭店,而是直接回了我家。院子里,
一个穿着碎花衬衫,扎着马尾的姑娘正在帮我爸妈收拾院子。她看到我,眼睛一亮,
随即又有些害羞地低下头。“林月。”我叫出她的名字。她是周大勇的表妹,林月。
也是我小时候的邻居。上一世,我爸妈一直想撮合我们,但我心里只有许若菲,
对她一直很冷淡。后来我结了婚,听说她嫁到了外地,再后来就没了消息。没想到,
重生回来,还能再见到她。“江驰哥,你回来啦。”林月的声音细细的,像蚊子哼。“嗯,
回来了,以后不走了。”我看着她,认真地说道。林月的脸“唰”地一下就红了,
低着头不敢看我。我爸妈从屋里出来,看到我,激动得眼圈都红了。“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!
”晚上,我家摆了一桌丰盛的饭菜。周大勇和林月都在。饭桌上,我把我准备回乡创业,
接手预制板厂的想法说了。我爸第一个反对:“胡闹!那个破厂子一个月都接不到一个单,
早就该关门了!你好不容易在城里有了稳定工作,瞎折腾什么!”“爸,时代不一样了。
”我给他倒了杯酒,“相信我,不出半年,我们县的预制板,会供不应求。
”我把开发区的政策,以及未来基建会大规模铺开的趋势,用我自己的理解分析了一遍。
我说得斩钉截铁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。所有人都听愣了。他们从没见过这样的我。
以前的我,温和,甚至有些懦弱。而现在的我,眼里有光,有野心。“小驰,
你……你说的都是真的?”周大勇听得热血沸腾。“当然。”“那……那算我一个!
我跟你干!”周大勇一拍桌子。我看向林月,她一直安静地听着,此刻正用一种亮晶晶的,
带着崇拜的眼神看着我。我朝她笑了笑。真好。被人信任和崇拜的感觉,真好。
这一晚,我久违地睡了个好觉。没有许若菲冰冷的后背,没有压抑的呼吸,
没有无尽的噩梦。只有窗外清朗的月光,和对未来的无限期待。
第四章在我开启新生活的时候,许若菲的世界,正一点点崩塌。江驰不声不响的离开,
像一根刺,扎进了她骄傲的心里。起初,她只是愤怒。愤怒于江驰竟敢“背叛”她。她等着,
等着江驰后悔,等着他摇着尾巴回来求她原谅。一天,两天,一个星期。电话没有,
信也没有。江驰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。许若菲开始慌了。她打电话去江驰的工厂,
工厂的人说,江驰已经辞职了,档案都提走了。她又去他们共同的朋友那里打听,
所有人都说不知道。流言蜚语开始像疯长的野草,在整个大院和学校里蔓延。“听说了吗?
许若菲把她对象给气跑了!”“怎么回事啊?不是说快结婚了吗?”“嗨,还能因为啥,
准是跟那个学弟不清不楚的,被人家抓了现行!”“啧啧,看着挺清高的一个姑娘,
没想到啊……”这些话像刀子一样,割在许若菲的身上。她走到哪里,
都能感受到背后指指点点的目光。她去找陆文博,想让他出面澄清。陆文博却一反常态,
变得极其冷淡和不耐烦。“澄清什么?我们本来就没什么。”“可是他们都在乱说!
这会影响我的声誉,影响我出国留学的名额!”许若菲急得快哭了。“那是你的事。
”陆文博皱着眉,眼神里满是嫌恶,“许若菲,我警告你,别把我和你牵扯到一起。
我马上就要评选优秀毕业生了,不能有任何污点。”说完,他毫不留情地转身就走。
许若菲僵在原地,浑身冰冷。废物。懦夫。她这才看清,
这个她一直仰慕的“天才”,不过是个精致利己的胆小鬼。他想要的,只是一个能衬托他,
又不给他惹麻烦的漂亮女友。一旦有任何风险,他跑得比谁都快。巨大的羞辱和愤怒,
让她几乎崩溃。她想起了江驰。想起了上一世,江驰是如何在众人面前,
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。想起了他笨拙地为她擦眼泪,说“别怕,有我”。可是现在,
那个能为她遮风挡雨的男人,被她亲手推开了。不,不是她推开的。是他自己要走的!
是他小心眼,是他不大度!许若菲把所有的怨气,都转移到了江驰身上。她恨他,
恨他的绝情,恨他在自己最需要他的时候消失不见。最终,
学校关于“作风问题”的调查虽然因为没有实证而不了了之,但那个宝贵的公派留学名额,
还是落到了别人头上。理由是:许若菲同志近期思想波动较大,群众基础不稳,
建议留校继续观察。拿到通知的那一刻,许若菲眼前一黑,几乎晕厥过去。她的一切骄傲,
她所有的未来规划,都因为这件事,化为了泡影。她把自己关在空荡荡的公寓里,
看着那个江驰曾经睡过的书房,第一次感到了锥心刺骨的悔意。如果……如果那天晚上,
她没有去参加那个该死的聚会。如果……江驰回来的时候,她能好好跟他解释。
如果……可惜,没有如果。第五章时间一晃,半年过去。青河县热火朝天。正如我所料,
经济开发区的政策一下来,整个县城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。到处都在盖楼、修路。
水泥、钢筋、预制板,成了最抢手的硬通货。
我的“驰风预制板厂”也从一个濒临倒闭的小作坊,一跃成为全县最大的建材供应商。
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,厂里的机器二十四小时不停地转,拉货的卡车在厂门口排起了长龙。
我不再是那个穿着油腻工服的技术员。我穿着挺括的衬衫,开着县里第一辆桑塔纳,
奔波于各个工地和酒席之间。人们不再叫我“小江”,而是恭恭敬敬地称我一声“江总”。
周大勇成了我的副厂长,黝黑的脸上天天挂着合不拢的笑。而林月,则成了我的会计兼秘书。
她心思细腻,做事认真,把厂里大大小小的账目和事务都打理得井井有条。她看我的眼神,
也从最初的害羞,变得越来越大方,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爱慕。厂里的工人都开玩笑,
说她是我们的“老板娘”。每次听到,林月都会红着脸跑开,但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。
我没有戳破。我对林月,有感激,有好感,但更多的是一种兄长般的爱护。
经历过许若菲那样的背叛,我对感情变得格外谨慎。但我知道,林月是个好姑娘。
她值得最好的。如果我能彻底放下过去,或许……这天,我刚从一个项目签约会上回来,
林月就拿着一份报纸递给我。“江驰哥,你看。”我接过来一看,是省里的报纸,教育版块。
上面刊登着一则新闻,《我省青年外交人才崭露头角》。配图上,
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一群人中间,笑得矜持而得体。是许若菲。报道里说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