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甜品店开在租金最便宜的后巷,来光顾的都是图便宜的学生和图方便的街坊。直到那天,
一辆我不认识牌子但看起来就很贵的车,停在了门口。车上下来一个男人,西装笔挺,
面容冷峻,像是刚从金融杂志封面上走下来。他走进我这间油烟味和奶油味混杂的小店,
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所有人都以为他下一秒就要转身离开。
他却指着我刚出炉、售价八块钱一个的泡芙,声音清冷:“这个,我全要了。”然后,
当着所有人的面,他咬了一口。下一秒,这个冰山一样的男人,眼眶红了。
1.男人名叫晏玦。这名字还是我从他助理口中听来的。自从那天包圆了我所有泡芙之后,
晏玦成了我这家“一隅甜”的常客。他每天准时在下午三点出现,
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冰山脸。不点单,不说话。我做什么,他吃什么。
然后坐在靠窗的老位置,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,小口小口地吃完。他吃东西的样子很特别,
会闭上眼,眉心舒展,像是体验什么绝世美味。可我心里有数,我做的就是最普通的甜点,
用料普通,手艺也普通。巷口王大妈不止一次跟我嘀咕:“小瓷,
你这店是不是被什么大哥当据点了?那男的看起来不像好人。”我只能干笑。
我倒希望他是把这当据点,至少听起来比“爱上我八块钱一个的泡芙”要合理。这天,
店里的“叮铃”声响了。我以为又是晏玦,头也没抬地说:“今天做的是舒芙蕾,刚出炉。
”回应我的,却是一道娇俏的女声。“哟,原来传说中让晏玦流连忘返的店,就长这样啊?
”我抬起头,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,妆容精致的女人正站在柜台前,
眼神轻蔑地打量着我的小破店。她叫温晴,一个粉丝百万的美食博主,
以推荐高端昂贵的餐厅闻名。我认得她,上周她刚发了篇笔记,
嘲讽现在某些“网红店”专骗无知少女,配图是一家装修风格和我有点像的咖啡馆。“你好,
请问需要点什么?”我客气地问。温晴没理我,她拿起手机,对着我的价目表拍了张照,
嘴里啧啧有声。“舒芙蕾,三十一份。小妹妹,你这用的是什么顶级面粉和黄油,
敢卖这个价?”她的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让店里其他客人都听见。
大家看我的眼神顿时有些异样。我深吸一口气,微笑道:“用的是普通面粉和总统黄油,
卖这个价,是因为我觉得我的手艺值这个价。”“手艺?”温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
“就你这油腻腻的后厨,能有什么手艺?”她话音刚落,门上的风铃又响了。晏玦走了进来,
他看了一眼剑拔弩张的气氛,目光落在温晴身上,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。
温晴立刻换上一副甜美可人的笑脸,迎了上去。“阿玦,你可算来了,我找了你好久。
你怎么会来这种地方?快跟我走,我新发现一家法式甜品,主厨可是米其林三星。
”她自然地想去挽晏玦的手臂。晏玦却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,避开了她的触碰。
他的目光越过她,看向我,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。“今天的舒芙蕾,还有吗?
”2.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店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晏玦身上。温晴的笑容僵在脸上,
手臂尴尬地悬在半空。我定了定神,指着旁边最后一个舒芙蕾:“还有一份。”“我全要了。
”晏玦言简意赅。“可那就一份了。”“嗯。”他淡淡应了一声,走到他常坐的位置坐下,
仿佛温晴是空气。温晴的脸一阵青一阵白,她踩着高跟鞋“哒哒哒”地走到晏玦面前,
声音带了点委屈:“阿玦,你什么意思?我特意来找你的。”晏玦拿起叉子,
舀了一勺颤巍巍的舒芙蕾放进嘴里。他闭上眼,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。过了几秒,
他才睁开眼,看向温晴,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。“很吵。”两个字,像两记耳光,
狠狠扇在温晴脸上。她漂亮的脸蛋瞬间涨得通红,死死瞪了我一眼,那眼神像是淬了毒。
“好,好得很。”她咬着牙,转身摔门而出。店里恢复了安静。我默默把舒芙蕾打包好,
送到晏玦面前。“您的甜点。”他抬眸看我,那双深邃的眼睛里,情绪复杂。“刚才,
谢谢你。”我低声说。他没说话,只是又舀了一勺舒芙蕾,慢慢品尝。从那天起,
温晴跟我算是结下了梁子。她开始在自己的社交账号上,明里暗里地涵沙射影。
“现在某些甜品店,为了口感就滥用添加剂,吃多了对身体不好哦。”“真正好的甜点,
是靠顶级食材和精湛工艺,而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‘人情味’。”虽然没点名,但她配的图,
总是有意无意地和我店里的甜品“撞款”。我的小店本就没什么名气,被她这么一带节奏,
生意一落千丈。有几天,我甚至连成本都赚不回来。王大妈又来找我,忧心忡忡:“小瓷啊,
要不咱降降价?或者搞搞活动?”我摇了摇头。我的甜点,值这个价。那天下午,
店里一个客人都没有。我烤了一盘玛德琳,坐在窗边,自己吃。有点难过,又有点委屈。
我承认,我的店很小,我的用料不是最顶级的。但我对每一份甜点,都用了百分百的心。
为什么就要被这样污蔑?正想着,风铃响了。晏玦走了进来,他看着空无一人的店铺,
又看了看我面前只吃了一口的玛德琳。“生意不好?”他问。
我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:“还好。”他没再说什么,径直走到柜台前,拿出手机。
“你这家店,连同这栋楼,我买了。”我手里的玛德琳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“你说什么?
”我以为我幻听了。他看着我,重复了一遍,语气不容置疑。“以后,
你只用给我一个人做甜点。”3.我彻底懵了。这大哥的脑回路属实有点东西,
给我整不会了。生意不好,正常人的思维是帮我宣传,或者多买点。他倒好,直接釜底抽薪,
要把我的店买下来,让我只为他服务。“晏先生,你没开玩笑吧?”我捡起地上的玛德琳,
扔进垃圾桶。“你看我像在开玩笑?”他反问。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,确实不像。
“为什么?”我无法理解,“我的甜点没那么好,外面比我做得好的师傅多的是。
温晴说的那家米其林三星……”“她们做的东西,”晏玦打断我,
脸上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厌恶,“没法吃。”没法吃?米其林三星的主厨,
在他嘴里成了“没法吃”?这人的嘴是多刁?“晏先生,我很感谢您的好意,
但这家店是我的梦想,我不想卖。”我鼓起勇气拒绝。我想为所有喜欢甜点的人做东西,
而不是某个人的专属厨子。晏玦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,他似乎很不能理解我的拒绝。
“我可以给你现在十倍的价钱。”“这不是钱的问题。”“二十倍。
”我深吸一口气:“晏先生,请您不要再说了。如果您喜欢我的甜点,我随时欢迎您来光顾。
如果您想买我的店,那请回吧。”我下了逐客令。晏玦的脸色沉了下去,
店里的气压瞬间低了好几度。他沉默地看了我很久,久到我以为他要发火。最后,
他却只是转身,落寞地离开了。看着他孤单的背影,我心里竟然有点不是滋味。
接下来的几天,晏玦没有再出现。我的店里也依旧冷清。我开始怀疑自己,
是不是真的做错了。也许我该接受他的提议,至少不用再为生计发愁。就在我快要撑不下去,
准备关店大吉的时候,事情出现了转机。一个美食探店的小博主,偶然发现了我的店。
她拍了个视频,把我做的黑森林蛋糕夸上了天。视频不温不火,但却引来了另一个人的注意。
一个真正的、拥有千万粉丝的美食测评大V。他秘密探店后,发了一篇长文,
标题是《后巷里的宝藏,这可能是我今年吃过最温暖的蛋糕》。文章里,
他详细描述了我的蛋糕如何用最朴素的食材,做出了最抚慰人心的味道。我的小店,
一夜之间,火了。订单像雪花一样飞来,店门口从早到晚排着长队。我忙得脚不沾地,
却无比快乐。这天,我刚送走最后一波客人,准备关门,门口的风铃又响了。
我以为是忘了东西的顾客,抬头一看,却是晏玦。他瘦了些,脸色也有些憔ăpadă,
看起来很疲惫。他站在门口,看着我,眼神复杂。“恭喜。”他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谢谢。”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我们之间陷入了尴尬的沉默。
“我……”“我……”我们同时开口,又同时停下。我笑了笑:“你先说。”他抿了抿唇,
似乎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。“我能……预定你明天所有的甜点吗?”他问得小心翼翼。
我愣住了。在我最落魄的时候,他要买下我的店。在我最风光的时候,他却只是小心翼翼地,
想预定一天的甜点。我忽然觉得,我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男人。
就在我准备点头答应的时候,一个我最不想听到的声音插了进来。温晴抱着手臂,
倚在门框上,笑得一脸得意。“哟,这不是晏大总裁吗?怎么,米其林吃腻了,
又回来吃这种垃圾食品了?”她身后,还跟着几个拿着手机直播的网红。
镜头瞬间对准了我和晏玦。我心里一沉,知道她这是来者不善。晏玦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,
看向温-晴的眼神,像是要将她凌迟。温晴却不怕,反而走上前,故意贴近晏玦,
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:“阿玦,你别被她骗了。我找人查过了,她就是个三流野厨子,
做的东西干不干净都不知道。你喜欢吃甜点,我给你做啊,我专门为你去学了法式甜品,
保证比她的好吃一百倍。”她说着,就要去拉晏玦。这一次,晏玦没有躲。
他任由温晴拉住他的袖子。温晴的脸上露出胜利的微笑,挑衅地看了我一眼。我的心,
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。直播的弹幕里,已经开始疯狂滚动。“哇,
是温晴女神和那位神秘的晏总!”“女神好A,手撕小三的既视感!”“那家店主脸都绿了,
活该,抢别人男人。”我看着晏玦,想从他脸上看到一丝解释。但他没有。
他只是任由温晴拉着,然后,他缓缓抬起手,抓住了我的手腕。他的手很凉,力气却很大。
“别听她的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颤抖和祈求,“不要信。”“姜瓷,
”他看着我的眼睛,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。“你的甜点,是我的药。
”4.整个世界都安静了。温晴的笑容凝固在脸上,直播镜头后的网红们也忘了说话。
我的手腕被他握着,那股凉意,仿佛要渗进我的骨头里。药?什么药?
晏玦没有给我思考的时间,他拉着我,转身面对温晴和她身后的镜头。“放手。
”他对温晴说,语气冰冷刺骨。温晴像是被烫到一样,猛地松开手。“阿玦,
你……”“我跟你不熟。”晏玦直接打断她,“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。还有,
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那些直播的手机,“她,姜瓷,是我的底线。”说完,他拉着我,
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,走出了甜品店。夜风微凉,吹得我有些发懵。晏玦一直拉着我,
走了很远,才在一个无人的公园长椅上停下。他松开我的手,我们之间隔着半个人的距离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先开了口,“把你卷进来。”“你的药,是什么意思?
”我问出了心底最大的疑惑。晏玦沉默了。他看着远处城市的霓虹,过了很久,才缓缓开口。
“我有一种病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说什么秘密。“一种很奇怪的病。
我能尝到别人制作食物时的情绪。”我愣住了。尝到情绪?“焦虑是铁锈味,愤怒是硫酸味,
嫉妒是腐烂的臭味,悲伤是泡了黄连的苦水。”他自嘲地笑了笑,“这个世界对我来说,
就像一个大型的、变质的自助餐。我每天都在品尝着各种各样,令人作呕的味道。
”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,透不过气。我无法想象,那是一种怎样的折磨。
“直到那天,我走进你的店。”他的目光转向我,那双总是冰冷的眼睛里,
此刻却像盛满了星光。“我尝到了你的泡芙。”“那是什么味道?”我下意识地问。
“是……阳光晒在干净棉被上的味道,是小猫打呼噜的满足感,是……很纯粹的,
温暖的快乐。”“那是我第一次,尝到‘好吃’的东西。”他看着我,眼神专注而认真,
“所以,姜瓷,你的甜点,是我对抗这个充满恶意味道的世界里,唯一的解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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